从地产大佬戴志康投案自首引发的“冷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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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尚进
 
  9月1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发布《关于“证大公司”案件侦办的情况通报》称,8月29日,“证大公司”(上海证大文化创意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戴某康、总经理戴某新等人向警方投案自首,并称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存在设立资金池、挪用资金等违法违规行为,且已无法兑付。据此,浦东分局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对“证大公司”立案侦查,对戴某康、戴某新等41名犯罪嫌疑人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查封相关涉案资产。
 
  疏理这一新闻事件表明,曾经的上海滩地产大佬戴志康,因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公安局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戴志康控制的“捞财宝”线上理财平台和“证大财富”线下理财门店(均未取得国家相关金融资质许可),其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具体情况及资产负债状况等,有待于进一步查清和披露。戴志康等当事人虽有投案自首情节,但不能改变其已给广大金融消费者带来巨额财产损失、给金融市场带来一定程度的秩序破坏等基本事实。
 
  对这一新闻事件的当事人、前因后果和经验教训进行客观冷静的分析总结,无疑会给从业者、监管者和投资者等多方带来多重有益的启示。
 
  首先,戴志康经营企业最终遭遇失败的教训是惨痛的,带给民营企业和民营企业家的启示是深刻的。
 
  戴志康是改革开放年代成长的民营企业家。他从人民大学国际金融专业毕业,曾在中信银行、海南证券等机构任职,年仅28岁组建中国第一家公募基金公司——富岛基金,300万资金创立的上海证大最终成长至百亿级。之后戴志康先后从资本市场转战地产,又从地产转战金融、文化,他获得过“私募教父”“地产大佬”“资本大鳄”等头衔。
 
  戴志康经营企业几起几落。他在地产界有过成功,但因经营失利最后退出了地产行业。他在资本市场有过不斐业绩,但因多个阳光私募产品系列爆雷而黯然清仓。他自2015年起转型互联网金融,又在2019年遭到重创。
 
  从戴志康迄今为止经营企业的经历来看,他有两大教训是令人痛心的:一是他在对一个行业(主业)没有把握透彻的情况下,又轻意转向另一个行业,即在专业化道路上没有取得很好成功的基础上,又开展多元化经营,最终“拣了芝麻丢了西瓜”,陷入“两面受困”的处境。这一点应当与他的投机心态即老是想在投资一两个项目上大进大出、赚大钱、赚快钱有密切关系。二是他最近几年转向互联网金融、重点开展P2P网贷业务,不能规范自律,反而擅自设立资金池、挪用客户资金,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打破了企业家守规依法经营的底线。这一点还与他没有深刻认清互联网金融的本质属性和演化趋势有密切关系。这两条教训应当为其他民营企业和民营企业家认真借鉴。
 
  其次,“证大公司”非法从事互联网金融运营的事实昭示,监管部门曾经对网贷P2P等互联网金融创新存在监管真空或滞后监管,“证大公司”利用不完善的监管环境违规经营并埋下失败的隐患;当前及今后对任何实质上从事的金融业务都要加强监管,补齐监管制度短板。
 
  互联网金融在2013年至2015年几年内掀起发展狂潮,尤其是网贷P2P行业飞速发展。在2015年7月之前,互联网金融行业基本处于“三无时代”即“无门槛、无规则、无监管”,这导致该行业鱼龙混杂、泥沙俱下,其中一年出现几十家P2P平台跑路。
 
  正是在此期间,“证大公司”转型和加快布局互联网金融。2014年,“证大公司”控股的“捞财宝”线上理财平台(P2P)推出。官方资料称,到2018年7月,这一平台累计服务了近49万名借款客户,累计借款总额达320亿元。
 
  2015年7月,中国人民银行等10部委发布《关于促进互联网金融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这是国家层面的首个互联网金融监管“基本法”。自此,我国互联网金融进入规范发展和依法监管的新阶段。紧接着,监管部门开始了对互联网金融乱象的专项整治。2018年8月,在针对互联网金融平台“爆雷”风险事件,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P2P网络借贷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对稳步推进互联网金融特别是网络借贷风险专项整治工作提出了明确要求。
 
  在互联网金融专项整治工作深入推进的背景下,P2P网络借贷行业进入收缩、规范、调整、转型的新阶段,大多数P2P平台已经停业或转型了,只有不到20%的平台得以存续发展。正是在此过程中,戴志康控制的P2P及金融板块“遭遇滑铁卢”。
 
  包括P2P网贷在内的互联网金融,尽管业态多样、场景繁多,但是其本质还是金融;金融业务、金融活动天然具有安全性、流动性和盈利性,“三性”不匹配就会带来高风险、大损失,金融还具有很强的外部性、涉众性,而互联网方式和信息技术又放大了这种外部性和涉众性,如果出现资金链断档、老板跑路,其给金融投资者带来损失的何止千万人。因此,凡是有一定规模、一定群体参与的金融业务和金融活动,就必须有金融监管和法律规范,从事金融业务就必须通过严格审核、发放金融牌照。这是“戴志康们”及众多P2P网贷案件发生之后留给监管部门的深刻教训。
 
  再次,参与“证大公司”线上线下借贷的广大投资者或金融消费者自己要负担一定程度的财产损失责任,今后要擦亮眼睛、审慎理性投资任何金融产品。
 
  据媒体报道,当前粗略估算,“证大公司”涉及到的债权人(投资者)有2.8万名、未偿付金额百亿元左右。实际涉案金额待有关部门查证后发布为准。按照监管部门对“e租宝”案例最终处置和补偿方案,其大部分投资者都受到不小的损失。如果将来监管部门对“证大公司”案件侦办和处理结束,这么多的债权人或投资者也会受到不小损失。对参与P2P网贷平台的广大投资者来说,由于贪心高利率回报、没有选择好合规平台和合规产品,而终致财产损失,自己要负担相应的投资损失责任。投资者今后一定要有“买者自负”意识,坚持理性投资原则,把投资安全性放在盈利性之前,兼顾“金融三性”平衡。
 
  (作者:金融时报评论部主任、财经专栏作家)
 
  (来源:金融时报-中国金融新闻网2019年9月7日星期六)